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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in translation
石前路 发表于 2007-04-25 19:42:51
用一部电影的名字来表达看完《心是孤独的猎手》的感受,相比之于用那些已经烂俗的词语觉得更合适一些。这是个适合在影像中留下烙映的故事。
心情总是不好。阴天,下雨或者多云,都会平添几分烦恼。然而白晃晃的太阳下一个人走,又容易陷入一片空白。重来武汉着实让我又郁闷了一把,每天明明有做不完的事,又总是感到无所事事,干什么都不能集中。MP3里的音乐换了一拨又一拨,后摇,INDIE,电子,FOLK,轮番占据接近真空的大脑,我自认为已经成瘾,没有音乐的日子无法想象。
扯远了。只是想说明一下在读这本书之前自己是怎样的状态。其实听说这本书已经很久了。去年十月份左右几乎豆瓣上是个人都在看这本书。我承认我这人有点做作,太大众的东西不愿去碰,即使这属于小众里的大众。
在图书馆闲着翻的时候突然看到麦卡勒斯持烟的那张著名照片,心里一惊,抽出一看,果真就是《猎手》,安静的躺在角落里。随手翻开,然而这一翻就是一个上午。
故事一开头,麦卡勒斯就在平静地叙述辛格和安东尼的每日照常生活。我本以为故事就会围绕他们而进行下去,但很快,安东尼被送往了精神病院,他从主体叙述中消失了。比夫,布朗特,米克,卡普兰德依次出现,以后每一章都分别叙述了其中一人的生活状态。这不是什么新奇的写作技巧,然而读完后我却认为唯有这种分开叙述的方式才能展现各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的孤独与伤悲。
比夫,一个餐馆老板,对怪人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同情,欣赏,羡慕兼而有之的矛盾心境使他对这些人的态度让旁人难以理解。他会给身有残疾的人免费送一杯威士忌,他会忍受布朗特这个酒鬼在酒馆里胡闹发酒疯并让他一直赊账,在布朗特逃走的那天还主动给他路费,他对男孩子气十足的米克又难言的好感,然而当米克出落成一位风韵漂亮的女士後对她的爱意又消失殆尽…我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卡夫怪异举动的端倪,却只是些模模糊糊的印象。看得出来,麦卡对比夫的描述相对要少一些。大概他所谓的孤独不如另几位有代表性,可这决没有流俗或者可有可无,实际上,正因为比夫的模糊,要尽量展现他的内心世界才会显得更加困难。所好比夫的几个篇章读来依旧那么精彩。模糊的性向,模糊的处世哲学,比夫永远搞不懂自己要做什么,做的是什么,做了又得到山么。无人诉说,只好每天在怪人身上不自觉的找寻自己的影子,自怜自艾。
和多数人一样,米克也是我最为喜欢的人物之一。一个惨绿的少女,内心充满对未来不确定躁动的憧憬和对现实的厌恶(这和麦克的另一部小说《婚礼的成员》主人公极为相像),整日无所事事却又浮想联翩,永远不知道脑袋里下一秒会蹦出些什么,渴望独立却又不得不依附别人,会莫名其妙的哭然后在夜晚某个角落让音乐来安慰自己……天哪!这不就是我的影子吗?每个人的成长总会伴着失去和获得,我往往叹息于逝去的美好并在日益增多的新事物面前变得愈加不知所措,渴望未来却又如此害怕它的到来,世界与我格格不入我却不得不受制于它的牵绊……少年维特在麦卡笔下变得更加敏感,脆弱而又空前的残酷动人。喜欢米克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对弟弟的爱护。当弟弟误伤贝贝后,一开始米克吓唬说要用电椅处置他,让弟弟不得不逃走。然而深深了解弟弟的米克在带领家人找到他后,“很长时间她都睡不着。在黑暗中,她紧紧的抱住他。她抚摸和亲吻他的全身。他多麽柔软,多么纤细,他的身上有男孩咸咸的气味。她心中的爱是如此强烈,她死死地抱住他,要把他碾碎,直到她的手臂发酸了……”看到这里,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姐姐,我想回家……)纵使我们再怎么逃避,人总不可避免的要长大。所以当最后一章,比夫看到工作后的米克身上“有了难以言喻的纤细气质和女人味。耳坠,晃动的手镯,她翘二郎腿的新姿势”,而米克自己对此毫无察觉时,我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时间真的会磨掉所有的砾突。当我们不再年轻,不再热血沸腾的时候,我们也习惯了被一切同化。
麦克最后和我们开了个玩笑。当比夫们把自己寄托在辛格身上时,我还些许有些欣慰,毕竟有个救世主般的肯倾听你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最后麦克把这最后一层稍微温暖的纱布也撕开了。在写给安东尼的一封信中辛格说道:“‘他们都是忙人。他们太忙了,你很难想象他们。我不是说他们没日没夜的工作,而是说他们脑子里装着很多事,让他们无法休息。他们来我的房间,和我说话,我简直不能理解一个人可以这样不知疲倦地动嘴皮子……’‘长小胡子的人,我想不太正常……’”看到这段文字,先是一愣,然而很快又释然了。终极孤独,看来麦卡的体会是如此之深。比夫们总以为有个人能了解自己,多么残酷的讽刺!所以我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把辛格当作倾听对象(以致最后镇上每个人都在谈论辛格),正因为辛格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会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试想若辛格能够说话,他们还会把辛格当作倾听对象吗?不会,辛格在他们眼中将会是另一个无足轻重而冷漠的人而已。语言使我们能够交流,但语言又阻止了我们深入的了解彼此。Lost in translation,自闭固然易于自我迷失,谁又敢肯定交流会让人找到自我呢?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味辛格那个隐晦的梦:比夫们在仰望辛格,辛格在仰望安东尼,而安东尼又在仰望一个莫名的东西。我们渴望我们仰望的人,期待并且庆幸他会了解倾听自己,但谁又会想到我们仰望的人又在仰望别人,并且比我们更需要别人的倾听呢?所以辛格的自杀并未让我流泪,而且麦卡的叙述又是那么的简略和自然,灵魂已走,仰望已失,空留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读完这本书,一个人走出宿舍。人们从我身边走过,匆匆,微笑,无语。我下意识的抬头看,游云在天空留过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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